銀河星樞錄_第99章 迴響之間的低語與微光(1)
追者號如同一被忘的、銹跡斑斑的棺槨,無聲地懸浮在共鳴星雲那變幻莫測、怪陸離的迷霧深。絕對的死寂籠罩着艦橋,沉重得彷彿能碎靈魂。只有生命維持系統那單調而脆弱的低頻嗡鳴,如同垂死者最後的心跳,頑固地證明着三人尚且存活這一殘酷而渺小的事實。能源讀數的徹底歸零,像一道最終的判決,宣告了一切常規手段與希的徹底破產。絕,如同星雲本那濃郁到化不開的星際塵埃,無孔不,幾乎要吞噬掉最後一殘存的理智與溫度。
“常規推進……甚至最低限度的姿態調整……都做不到了……”阿信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異常沙啞乾,他無意識地用指甲刮着冰冷徹底失效的控制台表面,目卻像被焊死一樣,死死盯着外部傳傳來的、布滿雪花干擾條紋和詭異差的畫面,“但這裡的能量環境……活躍得超乎想象……簡直像一個……初生的宇宙……或許……或許我們可以……利用它?”
他那屬於頂尖科學家的本能,在絕境中終於過了絕的窒息。他開始以一種近乎癲狂的速度,檢索着飛船數據庫里所有關於辰星文明能量理論、非線理、弦論應用以及異常時空現象的零星破碎記載,將這些深奧的知識與眼前掃描到的(儘管極度模糊且充滿矛盾)星雲能量流圖譜強行對接,大腦如同超頻的理般飛速運轉,試圖在不可能中尋找那一可能。
“看那些能量渦流,”他猛地指向屏幕上那些緩慢移、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巨大子旋渦,“它們的運模式……並非完全混沌隨機,底層有某種……深層的諧波規律,像是複雜的響樂……還有星雲整瀰漫的共鳴背景場……如果我們能……如果我們能調整飛船外部殘留的、含有辰星特質合金的護板折率,或者……或者以凌霜的機械臂作為主共鳴,或許可以像遠古時代的衝浪者一樣,藉助能量流本的推力進行移,而不是用我們可憐的、已然枯竭的能量去對抗它!”
這是一個極其大膽、近乎天方夜譚的瘋狂設想。將一艘幾近解、結構強度降至冰點的飛船,投連恆星都能輕易撕裂的宇宙原始能量汐之中,依靠極其妙的能量共鳴而非自力去移,其風險遠超在億萬把旋轉的刀尖上跳一場盲目的芭蕾。
“這需要……極其確的計算和瞬間反應的作,”阿信抬起頭,看向凌霜和墨非,眼中燃燒着最後一孤注一擲的、近乎虛幻的火花,“凌霜,你的機械臂是唯一能與這種層級能量產生深度互的設備,你是舵手。墨非,我需要你,盡你所能,哪怕只能提前一秒,預見那些能量流的短期變化趨勢和湍流點,你是我們的眼睛!”
凌霜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稀薄的空氣,強行將心因記憶復蘇而掀起的驚濤駭浪死死下。自我認同的徹底崩潰、被信仰欺騙的灼心憤怒、對過往選擇的巨大迷茫……這些足以將人瘋的緒,此刻都必須被鎖進心靈的最深。生存,是當前唯一且最高的目標。緩緩抬起那隻重新穩定下來、流淌着幽藍與銀白織輝的機械臂,仔細着星雲能量如同水般拂過時傳來的、既悉親切又危險致命的細微共鳴。
“我……可以嘗試。”的聲音依舊有些乾,彷彿鏽蝕的齒在強行轉,但眼神已然重新凝聚起鋼鐵般的堅定,“我能覺到它們……像……擁有生命的海洋,起落。但必須非常、非常小心,共鳴過度或偏差一,我們會被瞬間同化為基本粒子,或者被撕宇宙塵埃。”
墨非艱難地集中着幾乎要渙散的神,顱的劇痛依舊持續,但星雲那無不在的、直接作用於意識的低語與迴響,此刻反而差錯地了他預見能力的某种放大,儘管看到的未來畫面依舊破碎、混,且充滿了令人不安的喻。“我……儘力。”他閉上眼睛,將殘存的意識如同蛛網般散那片絢麗而危險的之海洋,努力捕捉着那些龐大能量渦流即將轉向、匯聚、分離或產生劇烈湍流的細微徵兆。
接下來的過程,是一場重複了無數次的、與失敗肩而死的舞蹈。飛船在狂暴能量流的邊緣笨拙地搖晃、顛簸,幾次險些被巨大的引力子旋渦捕獲,拖萬劫不復的毀滅核心。凌霜的額頭布滿細的冰冷汗珠,機械臂與星雲能量的每一次接、每一次頻率調整,都如同在萬丈深淵的鋼上保持平衡,需要消耗極致的神力和控制力。墨非的預見時斷時續,提供的碎片化信息往往遲滯片刻或相互矛盾,讓阿信的計算和凌霜的作險象環生。
但他們沒有放棄。在無數次微調、失敗、險死還生的積累中,一種基於絕對信任和絕境求生的奇妙默契逐漸淬鍊而。墨非捕捉到一幾乎無法察覺的徵兆,嘶啞地報出一個方向;阿信的大腦如同量子計算機般瘋狂演算,在瞬間給出理論上的最優共鳴頻率和切角度;凌霜則以驚人的意志力和準度,控機械臂發出極其細微、卻關鍵無比的能量脈衝,如同最高明的舵手,小心翼翼地引導着追者號這艘破敗不堪的孤舟,一點點切一道相對平穩寬闊的能量流邊緣。
飛船猛地一震,隨後竟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、沉默而流暢得令人心悸的方式,隨着那道瑰麗而致命的能量流向前行!沒有引擎的轟鳴,只有船結構與無形能量場產生的、悠遠而空靈的嗡鳴聲,彷彿一曲獻給宇宙的絕唱。他們功了!以一種近乎神話的方式,在這片絕對的絕境中,重新獲得了移的能力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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